Saturday, September 5, 2026
Chinese writer

从红楼到天涯:古典精神的当代回响

——燕飞的文学行旅与古体长诗《红楼三部曲》

作者  曼都娜

当古典精神在当代语境中寻找落脚之处,当海外游子以母语为杖、行走于天涯,燕飞用三十年的光阴与三卷长诗,给出了一个深沉而辽阔的回答。那便是他的“燕飞红楼三部曲”——《红楼晓旭辞》《红楼张莉歌》,以及新近面世的《红楼梦里行》。这三部作品,因87版《红楼梦》而起,因陈晓旭与张莉的惊鸿身影而起,它不止于思人,不止于念旧——它们在时光的幽径中穿行,让一场琼岛奇缘,化作横跨青春、艺术与文化的深情回望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图为 燕飞与陈晓旭、张莉

一、相逢如诗:琼岛旧影与文学的年轮

文学的起点,往往微小而具体。一个人,一次凝眸,一场别离,原本只是世间的尘埃,却因文字的抚摸,而拥有了被反复吟唱的资格。

燕飞与陈晓旭、张莉的那段琼岛奇缘,正是这样一粒种子。三十年后,它未被风沙掩埋,反而在岁月深处静静生长,开出了诗词的花朵。

而燕飞本人的文学底色,也正是在这样的岁月中渐渐铺展开来。他常常被朋友们唤作“燕大侠”。这称呼里,既有江湖儿女的侠意,也藏着文人的风骨与韧性。因而,他的文学版图,从不囿于书斋,而是铺陈于古典、红楼、诗酒、漂泊、记忆与生命之间。这些意象在他的笔下交替生辉,最终凝成一种罕见的、独属于他的文学气质。

当全球化缩窄了文化的疆界,当异乡的灯火也开始照亮母语的深夜,一个海外华文作家所面对的,不再仅仅是文字的抉择,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命运:如何在传统与现代、故乡与天涯、个体记忆与时代经验之间,重新铺展一条精神的归途。而燕飞,这位在安大略湖畔从容执笔的当代作家、诗人,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主席,正以他数十年的文学行走,给出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答案。

正因如此,《红楼晓旭辞》是挽歌,却不止于哀悼——它让“林妹妹”在文字中获得永生的羽翼;《红楼张莉歌》是赞颂,却不止于仰慕——它让“宝姐姐”的沉静与坚韧,在诗行间沉淀为一种女性的力量;而《红楼梦里行》,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万里跋涉,将个人情感推向更辽阔的时空。

燕飞没有让记忆停留在怀旧的浅滩。他用诗歌为记忆锻打了一副骨骼,使其能站立,能行走,能与一代人的青春遥遥相望。

二、三十年后再叩红楼:经典如何被重新唤醒

经典之所以不朽,是因为它永远向每一个时代敞开。

当燕飞在三十年后重新走入大观园,他带去的不再是少年的迷惘,而是一个漂泊者的沧桑,一个诗人的澄明。曹雪芹笔下的花谢水流,在他的凝视中,与当代人的生命经验悄然叠印。

87版《红楼梦》曾以光影塑造了一代人的集体审美,陈晓旭与张莉的脸庞,也成为无数人心中不可替代的文化符号。而燕飞选择以古体诗重写这些人物,无异于用古老的琴弦弹奏今人动容g的心事。他的写作,是一种“记忆的复活”——让逝去的青春再度发声,让远去的容颜重新在文字中顾盼生辉。

《红楼梦里行》之“行”,既是行走于大观园的曲径通幽,亦是行走于时间的苍茫长河。从青春到成熟,从相逢到告别,从故乡到天涯——这分明是一场灵魂的远行,而诗词,是他唯一的行囊。

三、古体新声:以旧瓶装今酒,亦能醉人

在语词日益喧嚣、句式日益破碎的文坛,燕飞依然执着于古体诗的格律与韵味,这并非保守,而是一种清醒的文化自觉。

古体诗之于中国人,从来不只是形式,它承载着千年的情感结构与审美记忆。燕飞以古体写今情,将漂泊者的乡愁、怀旧者的眷恋、行旅者的孤独,统统纳入古典的平仄之间,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。这让人想起曾在另一篇采访文中的话:“剑胆琴心,既可为侠,亦可为诗。”

他的诗句,一头连着《诗经》与唐宋的明月,一头映照安大略湖的波光与枫影。古典不再是尘封的文物,而是可以呼吸、可以痛饮、可以安顿灵魂的活的语言。在这个意义上,他的创作,正是一种“传统的再生”——他不是在仿古,而是在为古体诗注入今天的血脉。

四、天涯与安湖:海外华文写作的精神地标

对海外游子而言,“天涯”从来不只是地理的刻度,它是身份的裂隙,是记忆的远方,是母语的彼岸。

燕飞以“天涯漂泊为纸,以安湖枫影为墨”,将漂泊的体验与古典的意象熔于一炉。在枫叶与湖水之间,他架起了一座诗的桥梁,一端是中华文明的千年烟雨,一端是北美大陆的辽阔寂寞。他不只是把中国文学带到海外,更是把海外的生活经验,郑重地纳入了中华文学的精神版图。

这种双向的凝视,让他的写作具有了一种罕见的辽阔。在他的诗中,古典精神不再拘泥于故土,而是在异乡的土壤上,长出了新的根系。

五、红楼之外,是人生:燕大侠的生命哲学

《红楼梦》最动人的,从来不是风月情浓,而是它对时间与存在的凝视——繁华终将成空,青春终将老去,相逢注定会走向别离。

燕飞的三部曲之所以能跨越红楼本身,引发更深的共鸣,正因为它触及了这种普世的生命意识。三十年的回望,是时间的重量,也是文学的厚度。他在诗中追忆故人,其实也在照见自己;他书写艺术形象的永恒,其实也在叩问每一个平凡生命的来路与归途。

“剑胆琴心燕大侠”,这个称呼里,藏着的正是他作为诗人的本色:既有江湖儿女的豪情,敢于直面漂泊与离散;又有文人的细腻,能在秋夜的湖光中,听出岁月的一声叹息。他的诗,不仅是为自己写,也是为所有在异乡守望故土的人们写。
在这个迁徙成为常态的时代,越来越多的人生活在文化的夹缝中。而燕飞告诉我们:根,不一定只能扎在出生的土地;异国的湖水、海外的月亮,同样可以成为母语的诗眼。这似乎也是燕大侠的生命哲学之一。

六、漂泊者的归途:从个体记忆到一代人的精神回响

只要用母语写,且能吟诵,一个漂泊者就从未真正离开故乡。文学,便成了他那条隐秘的归乡路。《红楼梦里行》,看似致敬经典,实则是在回答一个更为迫切的问题:当我们走得太远,如何仍然认得归途?

燕飞的答案,是诗。以诗存忆,以文字系乡,以古典养心,以文学对抗时间的遗忘。而真正有价值的作品,往往能完成一种迷人的转化:把“我的故事”,变成“我们的故事”。燕大侠的“红楼三部曲”,正是这样一次成功的转化。它始于一次偶然的相逢,却延续了三十年;它写的是几个具体的人,却映照出一个时代的情感结构;它披着古体的外衣,却跳动着现代人的心脏;它诞生于海外,却从未切断与中华文脉的深层对话。

他不是一个复写红楼的抄经人,而是一个带着自己的生命经验,重新寻找红楼的行者。正如他笔下所写:“红楼未远,故人未远。”文学的意义,或许正在于此——让那些曾经照亮我们的人,在时间的深谷中,依然能够与我们再度相逢。

从琼岛到北美,从青春到岁月,从红楼到天涯,燕飞用三十年的步履,完成了一次特殊的文学抵达。而真正的抵达,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让那些值得守护的文化记忆,在文字中继续发光,在异乡的风中继续传颂。

当一片片枫叶在北美的秋天缓缓飘落,当安大略湖的碧水倒映着暮色,诗人合上《红楼梦》,却发现三百年前的文字、三十年前的青春与今天的自己,正在诗行间悄然相遇。

古典不老。记忆不散。而文学,永远是他与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图为 燕飞与本文作者曼都娜

Author Biography:曼都娜,专栏作家,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会员。作品发表于《诗刊》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诗人》《人民日报》《作家报》《海燕》《金钥匙》等国内外知名报刊,有作品入编《中国当代优秀诗选专辑》《我与文学》《鸟巢动迁》《我的青春我的梦》《我的大学》《父亲》《美国法拉盛诗歌节获奖作品专集》《多伦多作家节作品选集》等近百部作品集。多次荣获中国、加拿大、美国三国文学奖。